图文:老房子
苏琪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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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嗒,嗒,嗒”,雨后的屋檐,总是有雨滴滑落。我站在破旧的老房子前的门廊上,细数屋檐下的水珠。檐下蛛网交错纵横,积了数年的灰尘遮住了房梁本来的颜色。


  时间过得可真快啊,童年时期遍布村庄的泥土房子已经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水泥楼。水泥墙上颜色各异的瓷砖经过雨水的洗涤更加鲜艳,衬得本就老旧的泥房更显沧桑。


  “吱——”我轻推褪色的木门,它却连连发出痛苦的呻吟,仿佛在控诉我下手不知轻重。顾不上骂骂咧咧的木门,我抬脚跨过近一尺高的门槛走进昏暗的屋子里。儿时常常绊倒我的罪魁祸首,好像已经老到没有再让我摔跤的能力了。比起门廊上的蜘蛛后生,屋子里面的“老员工”似乎工作得更卖力:房梁上、墙角边、窗台旁,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蛛网。我轻轻侧身,试图躲过横亘空中的细网,却因低估了它们的密度而落得衣服上沾满丝络的下场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用手拨开这些挡路的罗网,往窗边走去。光从小小的窗口透进来,照在地面上满布灰尘的秤杆上。


  “小妹,拿到秤了吗?”姐姐在门外唤我。


  “哎,来了!”我拿起地上的秤,三五步走出门外,关上了那扇儿时关过无数次的木门。“吱——”老木门又开始叫唤,叫声却没先前的尖锐,更像是不舍的叹息,低沉而绵长。


  “老妈让我拿秤干嘛啊?”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抹布,擦了擦落在秤杆上的灰。


  “这不是今天要杀鸡嘛?她让称称这鸡有多重,”姐姐掂了掂手里绑了脚的大母鸡,“我估计得有十斤。”


  “有那么重吗?”我把秤递给姐姐,把抹布放在水龙头下打湿。


  “等下你就知道了。”姐姐挪了挪秤砣,让秤杆保持平衡,“你来读秤。”


  “我看看……”我把抹布挂在桌边的挂钩上,“十斤……四两。”


  “你看我说得没错吧?不听老姐言,吃亏在眼前。”姐姐上扬的嘴角满是得意。


  “得瑟吧你。”我接过姐姐递过来的秤杆。“话说我这样子感觉真像在过年哎,小时候每年过年杀鸡之前都要称一称。”


  “小时候哪比得上现在啊?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杀鸡,现在想吃就吃。”姐姐把鸡放到地上。被束缚了双爪的鸡用力扑腾着翅膀,试图逃走。奈何可怜的鸡已经饿了一天,那双早已退化的翅膀再没有余力对抗地心引力。


  “嘿嘿,也是哦。那时候的鸡也没有这么重,能有七斤就很重了。”我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拿了个碗。


  “别说鸡了,那时候就连你都没多重。人都瘦瘦小小的,哪里顾得上鸡?”姐姐拿过我手里的碗,往里面倒了点水,撒了些盐。“烧水了吗?”


  “烧了烧了,水都快开了。”我拿了一只筷子,搅了搅碗里的盐水。


  “那行,我把鸡抓住,你快来割鸡脖子。”姐姐连忙开口,生怕我让她来行刑。


  “你怕啊?”我拿起放在案板上的刀,向着可怜的受害鸡走去。


  “能不怕吗?这可是要杀生哎!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杀个鸡都哭着喊着说残忍。快点啦,太重了!”姐姐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,手上青筋渐起。


  “过去的事不要再提。”我盯着母鸡乌黑的眼珠,平静地割开母鸡的咽喉。


  “嗐,没有感情的杀手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姐姐放开血流殆尽的鸡,用看刽子手的眼神看着我。


  “你别说,你也是帮凶。”我拿起杀死鸡的凶器,用尸体的羽毛把凶器上面的血擦干净。看着母鸡至死没有闭上的双眼,我恍惚地看见了什么。那一刻,我仿佛在与儿时瘦小的自己对视。


  “房子会有的,面包也会有的。”我在心里默念,“全面小康快要建成了,幸福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
  小小的身影愣了愣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消失在雨后潮湿的空气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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